一、個人生平簡介
孫德全,1875年(清光緒元年)出生于浙江省鄞縣(現寧波市鄞州區)。早年曾歷游歐洲諸國,對英國、美國、德國、法國和意大利等國的經濟發展情況頗為了解,為后來傳播西方會計理論打下了良好的基礎。歸國后,在輪船招商局(簡稱“招商局”)從事文書與律師工作。1897年5月,受招商局委派擔任中國通商銀行司理。后被清朝政府賦予紳商花翎四品適用同知,任上海紳商分部員外郎。1901年,與中國近代實業家與地產大王徐潤(1938~1911年,廣東珠海人)先生等合辦錦州大凌河天一墾務公司。1903年,受派前往日本,考察政、商、農、工藝。1907年10月起,擔任總行設在浙江杭州的浙江興業銀行內經理。不久,受命兼任位于湖北漢陽的漢治萍公司外部總稽核。辛亥革命勝利后,繼續服務于近代中國的實業界。1913年(民國二年),當選為漢冶萍公司查賬員。1914年,曾受招商局委派東渡日本,考察航業情況。1921~1931年,出任由浙江商人黃楚九(1872~1931年,又名黃承乾,字磋玖,浙江余姚人,實業家)先生等集資50萬元在上海愛多亞路(現延安東路)創辦的日夜銀行經理。
20世紀20年代,獲得北京政府頒發的會計師證書與律師資格。30年代加入上海會計師公會和上海律師公會,曾擔任上海市航業同業公會律師與會計師,并加入上海總商會,是該會礦業分會會員。
2000年,作為20世紀中國會計學界名人被收入《中國會計學界百年星河圖》(郭道揚,《財會通訊》2000年第1期),列為37位一星人物之中排第10。
二、理論主要貢獻
孫德全先生在致力于近代中國民族實業的同時,潛心會計學、銀行學與法律學及交通史等方面的理論研究。其理論成果主要包括:1910年出版的《理財考鏡初稿》和《銀行釋義初稿》(又曰《銀行攬要(上下卷)》,1917年編著的《經濟紀要》(中西圖書館)和1931年編撰并收于《交通史航政編》(交通部交通史編纂委員會、鐵道部交通史編纂委員會)的《招商局史稿》,以及1933年與黃乃穆合編的《海員須知(三冊)》(上海市航業同業公會)等著作。此外,先生還撰寫和翻譯的不少論(譯)文。主要有譯文《行船預防沖突法》(招商局總管理處1929年);以及在《航業月刊》上發表的論文,1930年:第1期《航業金融談》,第2期《航業經費》,第5期與黃乃穆合作《英國商船條例概要》和《欲發展中國航業應設立航業金融特別機關說》;1931年:第6期《列年海事提綱》和《美國商船法》(與黃乃穆合作),第7期《中國航業史》等等。在孫先生的諸多論著中,《理財考鏡初稿》和《銀行釋義初稿》,是我國最早專門介紹理財與會計的專著,是先生會計理論研究的代表作品。
《理財考鏡初稿》一書,由中國近代著名實業家、教育家張謇(1853~1926年,字季直,號嗇庵,江蘇海門市人)題寫書名,是我國近代繼《連環賬譜》(1905年)和《銀行簿記學》(與孟森合著,1907年)之后,較早介紹西方財政金融和會計等方面的一部專著。全書共分10卷,即中央銀行考、鈔法考、國際會兌考、公債考、幣制考、鹽務考、關榷考、郵遞考、賦課考和會計考等10個專題,每一專題前均有序言一篇。書中還隨有大量圖片,如早期西方國家的銀行與貨幣圖樣等。
該書第10個專題《會計考》,相對《連環賬譜》與《銀行簿記學》的理論與方法兼論而言,更側重于論述會計、預算與審計理論及制度的理論,從這個意義上講,又是我國近代第一部會計理論專著。全書“從理財出發,對會計、審計之制論說尤詳,其詳明程度系前所未有”。(郭道揚,1988)其中既論及會計的地位的作用,闡明會計預決算之重要,而又兼論審計建制的必要性,及審計人員的職業要求,把理財、會計和審計結合在一起,是我國將會計、財務、審計結合起來進行研究的第一部著作,是“對我國早期會計改良與改革具有啟蒙作用的理財類著作”。(郭道揚,1999)具體包括:“泛論、預算之益、預算大綱、預算編制、預算審定、預算方法、預算提出及成立、預算中之預備金、預算之必不可少、會計期限及制度、會計歲入、會計歲出、帑藏變通之法、特別會計物品會計、決算和審計”等16項內容。現將上述內容擇要介紹如下:
一是關于會計的地位。書中(PP.295、296)說,“會計者,度支行政之大綱也,觀其外,則數目臚陳甚屬單簡;窺其實,則計算周密不嫌繁瑣。是非有獨長之經驗,專門之學識,不能盡其用也”。接著(P.299)指出:“會計者,整理財政之法也,內治外交國用浩繁,軍備巡警無時可懈,其尤要者,為舉辦公益事業使民間胥享其利,三者備舉,國紀始振,是歲入歲出,端緒紛紜,茍無成規,將何以理,此月計歲會之所以有法也。”就孫氏看來,會計處于“掌管全國財賦的統計與支調”的地位,對于國家經濟管理起著十分重要的作用,肩負著“整理財政之法”的重任,是一科“專門之學識”。
二是關于會計預算。書中(P.300)曰“凡會計自預算始。”“預算者,通籌來歲支出之數,以定收入之額,兩相比較,編成公布。”這里,孫先生指出預算是會計工作的起點,是會計的一項重要工作或職能;“兩相比較”是預算工作的原則,預算就是要量入為出,以求收支平衡。他進一步指出,預算是“國家大用,關系全體幸福者,斷不能一日緩也。”預算工作的基本程序是,“預算大綱――預算編制――預算審定”。百年后的21世紀,我國的預算越來越重要,預處編制的基本程序依舊如上。可見,先生著作的指導作用時效之長久。
三是關于會計決算。書中(PP.310、311)指出,“決算者,對于預算而決其當否也。以法規為根本,以冊卷為憑證,出入相合,總散相符,而后報銷之。”這表明,決算是否得當,關鍵在于以法規為本、賬冊為證,按照預算進行日常控制,使日常開支符合預算要求。作為會計,對于“不法之支出,不當之收入,違章之款項,濫用之事實,發奸摘伏,不徇私情。”這里,既道出了決算的原則,執行預算的重要性,而且對會計人員提出了“發奸摘伏,不徇私情”的職業要求。
四是關于審計。孫氏在書中(PP.311、312)說,“檢查決算而核定虛實者,審計院也。”審計既要有事后審計(“事后監督”),又要有事前審計(“事前防弊”),前者可仿“德國從之”,后者可照“美、奧、法國行之”。對于“審計院使,尤為重要,必秉公忠之,忱廉潔之操出之,以剛毅果斷之行為,以臨之以有恒不息之注意,厲行節儉,力戒浮縻”,只有如此,才能勝任審計工作。這里,作者既對國家的審計體制建設提出了設想,也對審計人員的任職要求闡明了觀點。
可見,孫德全先生在這部著作中,既反映了視理財、會計、審計于一體的大會計觀,又以理財為切入點,對會計工作程序“預算――日常控制――決算――審計”,在理論上作了系統而全面的闡述,引進了西方先進的會計思想,對清末民初傳播西式簿記,推進中式簿記的改良,發揮了一定的作用。應當指出,由于該書側重于會計理論的闡述,且國人素有視會計為雕蟲小技和小視會計理論的傳統觀念,所以,我國史上的第一部會計理論專著的影響,在當時及至后來并沒有達到應有境界,這不能不說是一種缺憾。
《銀行釋義初稿》一書,是他在1902年編撰的介紹西方銀行管理制度與方法的專著。全書分上、下兩卷,共8章。下卷第8章銀行之簿記一章,從理論與業務實踐兩個方面,論述了銀行簿記的基本原理和基本操作方法。把各種會計方法作為一個完整的、科學的方法體系,從會計憑證到會計報告,依次論述,并將核算與管理結合始終。這種論述體系,在清末民初出版的會計著作中,具有一定的特點。該書的出版印行,對推進西方銀行理論與銀行制度在中國的傳播,推動銀行制度建設的發展,發揮了一定的作用。與楊端六先生編著的《銀行要義》(1923年)一道被學界列為清末民初國人自撰的11部銀行學著作之一。
三、實務主要貢獻
孫德全先生一生以會計師、律師為職業,服務于中國近代實業界,利用自己的專業知識與“周游列國”所積累的見識,在招商局、天一墾務公司、漢冶萍公司、浙江興業銀行和日夜銀行等企業,為發展壯大中國近代民族實業,做了不少有益的事情。孫氏在效力于民族實業的各個崗位時,始終著力于制度建設。《經濟紀要》這部寫實性的自傳體著作,如實地記載他20世紀早期,在自己的工作崗位上所制定的有關管理制度和撰寫的部分公文。
20世紀初期,開辦錦州天一墾務公司時,擬訂的部分制度與公文包括:《錦州商辦天一墾務公司開辦規程》,《預籌應辦事宜條說》,《訂立屯戶承攬開墾文據》,《司事專條》,《辦事規條》,《建設鎮集章程》,《新設豐樂鎮規條》,《招佃公所規條》,《甲辰年(1904年,引者注,下同)第1屆賬略報告》等。
1907年,受命于浙江興業銀行內經理,與其同仁一道,堅持推行以振興實業為宗旨,著力于內部治理,加強企業制度建設,推行了包括會計改良的一系列改革措施。該行創辦之初,由賬房先生采用單式簿記主管賬目,由于單式簿記的固有缺陷,致使賬目不清,無從查考,他和其他主管人員深感不便,即著手進行會計改良,采用借貸復式簿記,隨著先生擬訂的《浙江興業銀行各行內規》,《浙江興業銀行預支款項請求書》,《浙江興業銀行會計規程》,《浙江興業銀行會計科目》,《浙江興業銀行會計科目(各行用)》,《浙江興業銀行會計科目說明》,《浙江興業銀行營業規程》,《浙江興業銀行暫定營業準備金規程》和《浙江興業銀行暫定驗查規程》等一系列會計規章制度的推行,會計賬目日漸清楚,會計水平日益提高。每期結賬均編制出確實可信的財產目錄、資產負債表及損益計算書,贏得了廣大客戶與官方的信任,為中國會計的改良作了有益的探索。
期間,孫師除為浙江興業銀行制訂上述會計制度外,還制定了其他管理制度,撰寫了不少公文,主要有:《浙江興業銀行丁未年(1907年)4~12月終止第1屆營業報告》,《浙江興業銀行丁未年(1907年)終第1屆總結賬略》, 《浙江興業銀行試募保浙鐵路債券議》,《浙江興業銀行保浙鐵路倆券章程》,《浙江興業銀行告假規程,《浙江興業銀行支給薪水規程》,《浙江興業銀行旅費規程》,《浙江興業銀行勸懲規程》,《浙江興業銀行酬勞金分配規程》和《浙江興業銀行收錄學生規程》等。 這此制度的訂立與實施, 有力地加強了企業內部管理,提升了企業的管理水平。 使得該行業務發展迅速,很快進入鼎盛時期, 存款總額躍升當時全國各大商業銀行首位。
在擔任漢治萍公司董事、外部總稽核和查賬員期間,為該公司的資金籌措與管理,企業規章制度的制定與完善,盡心出力,制定的管理制度和撰寫的公文主要有:《錄盛公(盛宣懷,1844~1916年,江蘇武進人,字杏蓀、幼勖,清末官員,官辦商人,中國近代政治家、企業家和慈善家)行述》,《漢冶萍煤鐵廠礦有限公司董事會》,《致金�蕃先生函稿》,《呈董事會第1次函》,《冶礦組織規程》,《通守規則》,《薪水章程》,《辦事員月薪等級表》,《技術員月薪等級表》和《寶業代辦所礦廠部啟事》等。
1914年曾受招商局委派,東渡日本,考察航業情況,在回國后召開的招商局董事會上,為改革招商局管理體制,條陳改革辦法,提出建議,被公司董事會采納。經會會議討論通過,招商局確立了董事會會長負責制,對局務擔負完成責任,董事會從議事機構正式變為權力機構。董事會還確定了在招商局實行三科長責任制,董事會下設主船、營業、會計三科,作為招商局的職能機關,負責處理日常局務。這次會議被認為,招商局管理體制改革的一次重大突破,確立了招商局商辦時期組織管理上的基本制度。此外,在服務于招商局期間,還擬訂過下列公文:《擬請政府整頓幣制案》,《擬請政府統一國庫案》,《擬請政府規定以證券準備發行紙幣額數案》,《擬請政府發借行款明定限額案》,《增訂辦事章程案》,《資助商業使物產輸出現款輸入案》,《通籌紙幣準備金并保留現金案》,《寶力提倡貼現以維商業案》,《請定營業方針案》,《延聘法律顧問案》;以及《律師孫德全解釋海難責任》([民]招商局電文稿,136、137)等。
可見,一代大師孫德全擅長于從制度建設入手,規范企業管理,以求企業工作效率與經濟效益的不斷提高,以此效力于中華民族近代實業。
孫德全,會律金實世紀師(指會計師、律師、金融家和實業家),周游歐美求西學;引進會計于中華,改良中式舊簿記;效力民族興實業,建章立制留后世。
參考文獻:
[1]郭道揚:《中國會計史稿》,中國財政經濟出版社1988年版。
(編輯 余俊娟)